每天早晨,泡一杯绿茶,芳香怡人,提神醒脑,愉悦地开始崭新的一天;晚饭后,沏一杯清茶,在动听的音乐中,恬静地反思一天的得失;开心时,喝一杯浓茶,时刻提醒自己要谦卑平和、从容淡定;苦恼时,更要手捧香茗,在茶韵茶香中,去除杂念,洞悉世事。
冬去春来,万物复苏,虽说初春总让人有几分倦意,但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,迫不及待地期盼着雨前的新茶上市,让春茶的清香唤醒我沉睡已久的勃勃生机。
四月,又到春茶飘香时,何不一起喝茶去?自古以来,茶都被喻为圣洁高雅之物。所谓春茶,即越冬后茶树第一次萌发的芽叶采制而成的茶叶。经过一整个寒冬的营养积累,春茶不仅色泽翠绿,叶质柔软鲜嫩,而且营养丰富,沏出来的茶水格外清香爽口。
喝春茶的习俗在中国由来已久,历代文人墨客们都吟诵不绝。唐朝诗人刘叉在《冰柱》一诗中有云:“不为双井水,满瓯泛泛烹春茶。”宋代著名词人曾巩在《趵突泉》一诗中也写道:“滋荣冬茹温常早,润泽春茶味更真。”作家巴金在作品《秋》中更是直言不讳地描写说:“绮霞,大少爷爱吃酽茶,你把‘五更鸡’上煨的春茶给他倒一杯。”可见,喝春茶真是一种任何时候都不过时的至高享受。
小时候,生活在农村,那里气候温和,生态环境优越,土壤有机质丰富,是茶树生长的理想场所,庄园里每家每户都种有茶树,人人皆爱喝春茶。屋前便有几亩茶园,父亲视之为至宝,像疼爱子女一般悉心照料,呵护有加。俗话说:“雨前雨后采茶忙,嫩绿新抽一寸香”,意为清明节后谷雨前是采摘春茶的最佳时机。因此每到清明节后,母亲就兴奋地进园采摘春茶。金黄色的阳光下,山野的清晨格外曼妙多姿,五彩斑斓的花儿星星点点装饰着整座青山,除了高处是苍翠的树木,山腰全是一茬茬的茶树,远远望去,就像一条条碧绿的腰带。春茶,经过春雨的滋润后,愈加的萌发、吐绿,鲜嫩滴翠的色泽在老叶的衬托下,尽显青春活力。母亲头戴斗笠,背着茶篓,灵巧的双手在茶树顶端轻盈地上下飞舞,就似一幅清新靓丽的山水画。不一会儿,竹篓里就盛满了嫩绿匀称的新芽。
晚上,父亲端坐灶堂烧火,母亲则站在灶台前炒茶。炒茶时,火候十分重要,要控制温度,如果过高,茶叶会出现焦边,产生焦味,有损品质;火力过低,茶叶容易出现红梗,也会影响品质。母亲不停地翻动着茶叶,只听见锅里噼啪作响,浓浓的茶香瞬间便弥漫了整个院子,将乡村的春夜浸染得浓郁而又令人沉醉。
通过采芽、杀青、揉捻、烘干等一系列制作环节后,母亲炒出来的春茶又香又嫩,而且保持了原汁原味,是现代机械所无法比拟的。忙完后,用沸腾的山泉水冲泡那一芽芽新绿,看着一芽芽新绿在水中上下翻动,轻柔地舒展,缓缓地落入杯底,泉水由无色渐渐变成了淡淡的绿色,茶香袅袅从杯中散发出来,慢慢从雾气中向外漫溢,逐渐氤氲出清香的味道。那一刻,闻到的不仅是茶香,而是整个春天的新鲜气息。茶好了,轻轻抿一口,清香宜人,沁人心脾,仿佛整个春天都进入了身体,让浮躁的心变得和春天一样透澈、清明。大学毕业后,我留在了大城市工作,虽说也喝过许多价格不菲的高档茶,但总觉得没有自家手工制作的茶香,因为那片片让我魂牵梦萦的茶叶里,不仅倾注着父母辛勤的汗水和质朴的爱,更饱含着在外游子浓浓的乡愁和思念啊!
如今,城市的大街小巷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茶馆,然而,在这种颇具时尚气息的现代茶楼会所里,茶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味道,让人没了“品”的心情。心中常常设想着这样的场景:在清澈的小河边,春风徐徐,杨柳拂面,叫上三五好友,一张方桌,一壶清茶,大家随意而坐,一边品茶,一边谈笑,烦恼忧虑一扫而光,心灵复归宁静。哪怕什么也不说,只是静静地坐着,也是一件惬意的事。可是,还有多少人能够静下心来细细品味茶所传递出的人生哲理呢?
人常说,喝茶要讲茶道。其实,对于我等凡夫俗子,不懂茶道又何妨?品茶如同品味人生,茶是汲取天地精华而孕育的灵物,小小的叶片在经过了风吹雨打、霜寒雪冻后,方能孕育出奇特的芳香。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?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,但只要我们怀着一颗对生命和大自然的感恩之心,不去刻意计较生活中的得失,活得真实、活得淳朴、活得坦然,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和洒脱呢!
春去春来,茶又飘香,真想亲手采摘一些新鲜的春茶,馈赠远方的亲朋挚友,就像唐时元稹在送别好友白居易的宴会上,即兴赋的“夜后邀陪明月,晨前命对朝霞;洗净古今人不倦,将知醉后岂堪夸”一样,让这份问候拂去朋友心中的不快和阴霾;就像苏轼留下的“戏作小诗君一笑,从来佳茗似佳人”的千古绝句一样,让友情就似这茶叶一样,清香扑鼻,愈久弥香。
有时候,与其说人们如此深切的迷恋春茶,是因为春茶是历经了一个冬天的酷寒所迸发的美味,我倒更愿意相信,春茶是一种情结,一种乡愁,一种人们对春天、对人生、对亲朋好友的美好祝愿,也是一种最纯朴高洁的生活姿态——健康、平淡、优雅的生命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