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情

　　“你要还赖在家里，看我不打折你的腿。”从梨园翻地回来的刘老汉走进院子的时候，村里的炊烟都刚升起。刘老汉看到儿子正坐在桌前翻看一叠纸，便气不打一处来，放下肩上的锄头数落起来。

　　刘老汉靠着家里的十几亩鸭梨树，硬是供儿子刘劲上了大学。儿子也争气，十几年寒窗苦读，没辜负刘老汉的心血，毕业后在沿海找了份工作，常常给刘老汉寄钱寄物、添衣买酒。刘老汉辛苦付出总算有了回报。可是，儿子春节回来过年，年后，别人都陆陆续续出门上班了，儿子不是每天电话不断，就是早出晚归，只是没有要出去的迹象，让刘老汉看着就来气。

　　“爹，我不出去了，想……”儿子将厚厚的一叠纸收进包里，接过父亲的锄头。

　　“不争气的家伙，读那么多书想回来种地？想气死我？怕别人戳不断你的脊梁骨？……”刘老汉不等儿子说完，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，射得儿子哑口无言。

　　儿子欲言又止，赶紧向父亲赔不是：“您先吃饭，我出去会。”

　　刘老汉瞟一眼桌上的稀饭、咸菜、煎鸡蛋……是儿子精心做的，可他感觉自己的心和鼻子都堵了似的，闻不到一点香，也引不起一点食欲。刘老汉把自己关在里屋，对着刘老太的遗像唉声叹气、絮叨起来……

　　“不好了不好了！”大哥的孙子一阵风地跑过来，“二爷，俺叔在刨地里的梨树！”

　　“什么？梨树可是我的命根子！”刘老汉“噌”地站起身，冲出了家门。

　　开冻的梨园泥土松软起来，刘老汉宝贝一样的梨树，一棵棵正吐出新芽，却已有十几颗被刨了出来，丢在一边。儿子和几个人正撅着屁股，砍的砍，挖的挖。

　　“你这个败家子，想要我的命啊？”刘老汉怒不可遏，红着眼睛看着儿子，一巴掌扇在儿子的左脸上。

　　“爹，您消消气，您听我解释！”儿子打开搁在旁边的皮包，翻出几份合同，“爹啊，我知道您舍不得咱家的梨树，这几年我怎么劝，您都不肯跟我出去。可您去年一个人伺候梨树，累得大病一场，我就寻思着想回来帮您。”

　　儿子把合同放在父亲手里：“您看，咱村里种梨树的人不少，可都是小打小闹，品种单一不成气候。年轻人出去得也多，都荒了好些地。我这些天流转了几十亩别人不种的地，打算换些新的品种来规模化种植。爹啊，我回来前与沿海一家食品加工厂签了合同，我们的梨由他们深加工，有多少要多少，我还可以通过外贸渠道销往国外呢。”

　　“傻儿啊，咋不早说。”刘老汉抬起手，摸着儿子红肿的脸心疼地问，“疼吗？”。

　　“咋不疼。”儿子夸张地咧嘴长吸了一口气，又抓起父亲的手讨好地说，“爹，您这经常锄地的手，可比我有劲啊，往后，咱家的梨园，还得多靠您呢。”

　　一阵暖风吹来，将父子俩的笑声伴着泥土的清香传向远方。村口，几辆满载梨树苗的卡车正慢慢地驶来……